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冉松兰  小教高级。女,1949年出生,湖北咸丰人。1975年毕业于恩施州成丰师范。现任职于湖北省咸丰县高乐山镇一小。系恩施州德育研究会会员。主要业绩:从事教育工作以来,多次荣获教育系统“劳动模范”、“优秀教师”、“先进工作者”等光荣称号。在2000年春又被评为“优秀班主任”。著述有《板书设计——课堂教学整体调控》(2000年3月获国家级奖,在《教育教学研论丛书》发表),《议班主任工作耐心与爱心》(1999年10月获县级奖,在《咸丰县中小学德育专题研究、论文专辑》中发表),下水作文《爱心永恒》(在全国第三届语文教师范文写作比赛中获省级奖),《读之效应——语文教学德育渗透》、《龙·凤·鼠——素质教育拙见》(于1996、1997年在咸丰县论文评比中获奖)。

冉绍之  男,1953年5月出生,重庆奉节人。中共党员。现任重庆市奉节县朱衣区副区长。主要业绩:1988年至今历任安坪乡文书、公务员、副乡长、乡长、乡党委书记。任职期间,紧紧依靠全乡人民群众,团结一致,艰苦奋斗,为安坪乡的移民和经济发展作出了应有的贡献。安坪乡党委1993、1994年连续两年被奉节县评为四好领导班子,1996年被国务院三建委评为三峡工程移民资金管理先进单位,同年8月被万县市委评为红旗乡党委。由于业绩突出,个人于1993。1994、1996年被奉节县委评为优秀共产党员,1997年11月,被国务院三峡工程建设委员会评为三峡工程一期移民先进工作者,1997年12月被重庆市委评为优秀乡镇党委书记,1998年10月被国家人事部授予“人民满意的领导”荣誉称号,2000年5月被国务院评为全国先进工作者荣誉称号,并受到国家领导人的亲切接见。

冉启书  男,1953年2月出生,贵州思南人。中共党员。1992年毕业于中国刑警学院。现任贵州省江口县公安局教导员,中国法医学会会员。主要业绩:从事公安工作以来,工作兢兢业业,完成了科技资料的建档工作、资料、案例的收集工作。同时,多次参加全国性长期和短期的科技业务培训,学术交流,于1991年参加沈阳国际学术研讨会。坚持学习,虚心向他人请教,使自己在专业、办案能力上都有明显提高。总结工作经验、见解,向有关业务部门提请有关资料,并在贵州省法化论文集、中国法医文献、刑警增刑论文集、鲜红的党旗、侦查——实践与探索规事科学技术丛书等处发表。代表作有《基础解剖技术要点》、《论物证对侦查破案的重要性》、《论法医学体制改革的看法》、《刑事技术的建设和发展》、《正义之创》、《重视物证对侦查破案的重要性》等。

冉祥正。1941年生,河北泊头市人。中国画画家、美术组织活动家国画理论家。笔名伍石,字墨耕,号松云,别号墨禅、无味斋主人。自幼酷爱绘画,潜心自学。1960年8月到抚顺市歌舞团、评剧团从事舞台美术计。1969年调入抚顺市群众艺术馆从事美术组织辅导工作。现为抚顺市群众艺术馆美术部主任,副研究馆员。顺市美术家协会副主席,辽宁省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同书画研究院画家,辽宁中国画研究会理事,中国书画影视艺术学会编委,中日美术交流协会会员,香港东方文化中心书画究部委员,中国菏泽书画研究院名誉院长,新加坡神州艺术院高级名誉顾问,韩国碑林园特邀组织顾问。擅长国画山水,兼攻花鸟与书法。对画史、画论等方面均有深入研究,曾受教于鲁迅美术学院教授著名山水画家季观之先生,私淑于黄宾虹、齐白石、张大千、李可染、潘天寿等诸位国画艺术大师,融会百家,取精用宏。艺术风格笔墨酣畅苍古雄奇、设色高雅、格调清新、意境深邃,表现出了北方山水雄伟壮阔奇丽的阳刚之美和野逸质朴的感人气势与氛围。其作品多次参加各种重大美术展览并获奖,或在报刊杂志上发表。有千余幅作品流传于日本、韩国、新加坡等国。多幅作品被国内外美术馆收藏。1980年以来,在新乡、洛阳、郑州、大连、广州、无锡、沈阳、海口、昆明、济南、潍坊等地多次举办个人画展与联展。代表作《山村新装》、《白云深处》、《长白山麓》、《白山积雪》、《月色溶溶夜》、《秋野》等先后在蒙古、西班牙、摩洛哥、日本、韩国、新加坡、香港、台湾等国家和地区展出。多幅作品入编《华夏艺林》、《中国当代书画家精品集》、《中国美术书法界名人名作博览》。撰有《读画质疑》、《论国画用笔与书法趣味》等论文。《中国书画辞典》、《中国代画家传略》、《中国山水画入门》。合著有《中国群众文化人物录》等;著有《中国书画趣闻录》、《抚顺市文化志·美术摄影篇》、《画家唐寅》等专著。传略入录《中国文艺家传集》、《世界现代美术家辞典》、《世界华人书画篆刻家大辞典》、《跨世纪著名艺术家精典》。

冉懋咸。男,1950年2月出生于湖北省宣恩县庆阳坝,土家族。10岁时,考入恩施地区京剧科班学戏,后又到省戏校、美院学习。先后在恩施州文化部门从事文化、艺术、文博、舞美设计戏剧教学工作四十年,现为三峡菊花石工艺开发总公司总经理、工艺美术设计师、中国宝玉石协会会员、观赏石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奇石艺术委员会委员、跨世纪文化艺术研究院常务委员兼理事会副理事长。传略辑入《世界名人录》。1987年10月,冉懋咸在宣恩长潭河李家坡考古时,偶然发现菊花石,取其部分,自行设计制作了10余件作品,在首届中国名人藏石精品展上,玩石“浴后妃子”获得三等奖,其它作品被参展者一抢而空,消息不径而走,引起了有关领导及赏石界的广泛关注和重视,随即他办起了恩施自治州第一个菊花石工艺厂,并以这个厂为基地,先后义务培养了100多名技术骨干,创造了良好的社会和经济效益,近年来,恩施州的菊花石产品不仅被国内很多赏石名家收藏,而且深受日本、韩国、新加坡、泰国、澳大利亚以及欧美和港澳台地区赏石者的青睐。1993年他设计制作的壁画“天女散花”,被日商出资人民币50万元购买,一位美籍华人一次定购500万菊花石玩石。冉懋咸从事工艺美术雕刻(石雕、木雕)创作达数十年之久,曾多次参加国际国内奇石、石雕、木雕大展,有数十件作品分别获得一、二、三等奖,其个品多次被国家驻外使馆、出访团体选作高级礼品,馈赠给外国朋友,不少作品被国内外收藏家珍臧而饮誉海内外。他的个人藏品已过千件,有奇石、石雕、书画、木刻、磁器等,他所收藏的菊花石系列精品已上百件,其中所藏2件菊花石可算世界奇石极品,其中一件名曰:“珍珠荷叶菊”,单花直径在1米以上;另一小件“松间明月”花瓣如松针,小花直径不及厘米,群花簇拥,翘首向月,构成一幅绝妙的景致。两件绝品,一大一小,交相辉映,成为双室。《人民日报》、《中国矿业报》、《经济日报》、《湖北日报》等数十家报刊杂志先后对冉懋咸的奇石及雕塑作品多次介绍并给予很高的评价。恩施晚报以《石迷冉懋咸》为题对他作过专题报道,1998年4月10日鄂西电视、恩旋州有线电视台在“清江人家”专栏中特别播出。6月,湖北卫视又作了专题播出。冉懋咸在奇石及雕刻艺术界己成为一位成就斐然而又不断攀高的不倦追求者。冉启雍1944年4月生,四川省彭水县人,土家族,字卧云仙。四川省天府水彩画研究会会员,峨眉山画院院长,峨眉山市美协副主席兼秘书长,峨眉山市文联常委。1965年毕业于西师大美术系。1988年山水画《仙山雪霁》获山东省美协主办的“牡丹杯”国际书画大奖赛优秀奖,1992年年画《古林清泉》由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1992年《峨眉山深秋》入选安徽省美术出版社出版的《华夏书画集锦》,1993年被中国社科院文艺部授予“世界钢奖艺术家称号”。传略和作品入选《国际现代书画篆刻家大辞典》和《20世纪国际现代美术精品荟萃》大型画册,有些作品由美、日、台友人收藏。1988年领导画院在峨眉成功地举办了“‘峨眉山杯’全国书画大奖赛”,1994年又领导画院在成都四川省美术馆成功地举办了由峨眉山市市委、市政府主办的“峨眉山画院首届画展”,在峨眉二中从事美术教学及组织工作30余年,为美院和社会输送了不少美术人才。 

冉允章  1935年生,河南中牟人。中共党员。1960年毕业于北京医科大学药学院。军事医学科学院毒物药物研究所副研究员。一直从事防化医学新药的研制工作,承担过重大综合性课题研究。在胆碱酯酶保护药方面,研制的“新胆碱酯酶抑制剂——L-705”1983年获国家发明三等奖,“选择性抗胆碱药物的研究”1987年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85号神经性毒剂急救方和选择性抗胆碱药物的研究”1988年获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在叔胺型重活化剂的研究中,“喹磷类药物的定量构效关系及定量药物设计”1991年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急性白血病治疗新药安吖啶的研究”1993年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其根据受体学说设计并合成的新咕吨衍生物是一类新型高效抗胆碱药物,该药对中枢和外周胆碱能M受体和N受体的桔抗作用超过了QNB,能代替QNB作为研究M受体的工具药并能用于研究N受体的功能和结构,还能用于因胆碱能失调引起的各种疾病的机理研究,如可治疗抗痉、有机磷农药中毒和帕金森氏病等。该成果1994年申请了发明专利,经中国科学院专家评审,认为该发明成果达到国际领先水平,于1996年获军队科技进步二等奖。享受政府特殊津贴。辞条辑入《国家级科技成果研制功臣名录》、《当代发明家成果辞典》、《中国当代发明家大辞典》。 

第五章

 

八行颂辞

 

假如彼岸遥远,那么更遥远的是此岸。在没有河床与桥的地方,长江呼啸而过,带着更少的话语。

                            ——题记

 

 

1

 

烟千里雨千里好梦千里

眉睫的岭上,擂鼓者脸膛发红

容颜的灯下,绣花者乱了方寸

一只风筝缓缓迎向蓝天

 

横亘着贯穿着彻底着

你的轰鸣震聋了群峰与时间

蓝色绸缎的速度,黄铜的速度

众多美人起舞飞扬她们的丝发

 

2

 

每座码头都不是驿站

也并非到达。即使强劲有力的

钢缆

又岂能拴住奔腾不羁的你

 

第一个纤夫和最后一个纤夫

有着相同的企图

他们要借助一条纤绳

把你拉回来:从幻想到现实

 

3

 

一滩接着一滩

喊滩的号子削弱了你的喧嚣

航道从容自如地展开

多少艘月亮逆水而行,比风还快

 

倘若有人拿掉浪漫船歌

从潋滟的波光里获得今生姻缘

你是否会追赶着他

进入他缺少盐分的血液里

 

4

 

错把一朵瓜花认作航标灯

你在明媚的季节流落民间

喉节粗大的汉子突然想要唱歌

女巫们返回现实开始酿蜜

 

小鸟自唢呐孔中成群飞出

皱纹密布的盲艺人

每根手指都按在了你的脉搏上

为此,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5

 

涟漪向我私语向我

狂澜向我愤怒向我仇恨向我

到我灵魂的高谷中激荡吧

那样,我将看见彼岸

 

如果我是你的士兵,谁是边疆

如果我是你的云雀,谁是翅膀

浑浊又咸涩,磊落又自卑

夺眶而出的雨滴叫什么名字

 

6

 

什么样的陆地迫近,无以面对

什么样的精神远逝,不可追赶

一个少女花掉整个青春期

学完了恋爱、结婚、生育的全部课程

 

是一部不断更换着章节的大书

告诉了她:要想把长江

延续到难以为继的梦想的高度

就必须以躯体作河床,生命作流水

 

7

 

那么,我就是那枚粗劣的卵石了

抛下许多繁荣的村庄和埠头

正在消除的是与两岸的误会

正在澄清的是沉船的往事

 

摆脱礁石的纠缠,漩涡的跟踪

到离心脏最近的地带与历史会合

一尾鱼要是摆动起来,你就

控制不住自己,晃荡直至晕眩

 

8

 

穿行于茫茫黑夜

这是怎样一支神秘莫测的队伍

手执火把,骏马衔枚

大地在两翼起伏奔涌

 

道路追寻奔跑,目的朝着箭矢

无数篇锦绣文章

在一个题目之中演尽各种悲欢

只有你,从不走失

 

9

 

核心也唯一,边缘也唯一

明与暗、轻与重已没有界限

在万物之外,在万物之内

水波与词语发生着广泛的联系

 

私奔的新娘赶上你的节奏

仍平息不了你心中巨大的悲痛

献出鼓来,献出琴来

庞大乐队离谱越远,离你越近

 

10

 

除了汉字,还有什么可以将你

扣押在脑海深处

在遍长牙齿的大地上

你比春天富有,比鹰隼饥饿

 

白雪覆盖的草原发生了通感

你的阴影中,鸟儿许久飞不出来

甚至寺庙与校园的晨课

都不得不从你开始

 

11

 

枕上抛锚,梦里搁浅

掬一捧长江水,也就是

掬起一捧炙人的火苗

永恒而不朽的代代相传的诗篇

 

我们从未继承过如此之少

而又如此丰厚的遗产

尽管我们有过无以计数的过失

但我们的忠贞毋庸置疑

 

12

 

儒也好道也好释也好

某一天你病了,病得广袤无垠

苦难与苦难四下里繁殖后代

耻辱同耻辱于是相加相乘

 

行也罢楷也罢草也罢

那曾经的一页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即使移山填海之手

也不能将它翻过去。长江啊

 

13

 

原来你也有弱点

像我父亲的铁锤兄长的猎枪

祖母的老花镜姐姐的青春月夜

像王朝的宝座我的性格一样

 

爱就爱它个一望无际吧

恨就恨它个搜肠刮肚吧

血块凝结在我们面前已经很久了

所以我们守在你软弱的穴位上

 

14

 

长江啊,你的每一次流动

都是空前绝后的孤注一掷

多少英雄侠士为了不使你受辱

抛下了自己的头颅

 

创造奇迹的同时也毁灭奇迹

再酷烈的战争都无法使你受伤

你的破碎和你的完整

使我们同名共姓而且相依为命

 

15

 

平原保留着历朝历代的断垣残壁

高山吐露酒盏似的鲜花

灌浆的小麦说着与你有关的话

它们已支撑不住即将到来的收获季

 

你这摇篮啊,你这墓穴啊

在那些饱尝人间辛酸的日子里

我发现这世界既无圣母也无观音

只有你,才是我真正的信仰

 

16

 

手握蜡笔的孩子在白纸上

画下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红色线条

之后,他两手托腮

既像在思索,又像在等待

 

看在他正宗的黄皮肤份上

看在他小小心脏与你一起搏动份上

长江,你一定要进入

他为你画下的奇妙的河道啊

 

17

 

在大海的花园,在天上的宫殿

你仍会转过脸来

能够一眼就认出你的人,手心里

时刻都有你呼啸而过的身影

 

我必将丢掉所有蒙尘的航行日记

搭乘幻想号班轮溯流而上

回到阔别多年的熟悉又陌生的家乡

找寻你的源头。长江啊

 

18

 

撞开与生俱来的孤独与浑茫

填平陷阱又慷慨向前

如此英勇无畏的长征

除了你,谁能取得最后胜利

 

叫着谁的名字站立起来

这样的情怀细流又怎能领会

长江,假如你倒下了

一簇浪花会迅速将你扶起

 

 

                                    1994年1月——1995年9月

第四章

 

询问:无始无终

 

摒弃声音,获得良知;挣脱肉体,面对灵魂;撤去大地而直接进入天空;回答与否是你的权利。

                                   ——题记

 

 

 

无端端大雪弥天而下

谁也不曾预言过的最后的冬天来临

我们必须经历吗

 

从此岸到彼岸

从这张面庞到那张面庞

从萤火到星光,名词到动词

我们在受尽凌辱的日子里

过着流亡的生活

每一个高高在上的太阳

都桔子般悬挂在天宇假想的枝头

让我们感到饥饿

和辛酸

 

浪花里婚丧嫁娶

波涛中缓缓行进

我们从未见到过睡眠的原野

翻身的地平线,腐烂的空气

以及死亡的灯盏

我们只看见神奇的月亮

从天空之外进入天空

从光线返回到洁净的圆

把趋于静止的大地和大地上的人

照耀、关怀、抚慰

并把一碗汤

碧波荡漾地端到我们跟前

 

满面忧愁的妇人

把清粼粼的江水担回了村庄

黄昏中的村庄

也有着和我们一样干裂的嘴唇吗

在它巨大的胃囊里

是否也保存着饥饿的记忆

这样的时候

你将为缺奶的婴儿送去怎样的乳汁

给一双悒郁的眼睛

送去何种绚烂的风景

千年的哑巴要唱出心中的感激

你又能为他送上

怎样的词语

 

忘却诗歌奉献语言

抛弃春天而呈上一朵鲜花

你是不是我们唯一的道路唯一的刀

唯一的粮食唯一的火

我们在自己的脚步声里倾听着

风的吟唱,雨的独白

雏鸟的演奏以及老人的哀歌

是这样的声音

一夜之间穿过头颅与心房

展开你艰深的秘密

让蝴蝶与新娘

在开花的山坡取得联系

让我们随同桨声走远,消失……

 

我们曾在你的梦里种过蔬菜

我们曾在自己的梦里

把美丽的菜园移往天堂

我们从鹰鹫巨大的翅膀上

夺回了失散九年的七岁的女儿

我们的妻子

是苹果树上日益熟透的苹果

但是你,仍在我们掌纹里

把我们深深地爱着吗

 

粗布一样的寒潮掠过我们的土地

上游:开垦母亲们的目光

下游:挖掘父亲们的坟墓

火与火之间,寒冷侵入

昼与夜之间,信仰的阵地上

腾起了三堆篝火。神灵啊

快快降落,让我们在贫瘠的大地的肩头

欢饮达旦。为一只小鸟的诞生

准备好动听的名字

但是你将以怎样的方式

替输得精光的儿子

赎回他在一场赌局中失去的一切

 

谁高居云端不准日光落下

谁在石头的裂隙中间

清理时间的残骸

谁蓄意穿过少女的眼眸

带走她的星空和美貌

谁了解我们的疾病

却把祖传秘方残忍地藏匿起来

谁在我们接吻的瞬间

闪电般抽打我们的躯体和灵魂

 

一个叫屈原的人

把你的水位提高到了火焰的位置

一个姓冉的青年

正以你的速度把天涯追赶

一个被你蹂躏的姑娘

在找寻你的方向

一个盲人

把你抱入怀中,心里敞亮

一个满脸麻坑的打铁汉

耗掉毕生心血

也没能打制出一簇你的波浪

我们的爱与恨

也如同你那般浩浩荡荡吗

 

那么,你来吧

来到我们正在奠基的黎明

来到我们已经竣工的贫穷之上

 

整整一代人出现在你血液的尽头

他们要用你的喧嚣

保持沉默

他们要用你的双手

挽留住滚滚向前的历史

并通过你的嘴

说出珍珠与翡翠,说出大陆深处的爱

 

在一句起伏跌宕的话里

我们得救了。我们真是得救了吗

这其中的悲痛与喜悦

长江啊,你是否早已经历

早已领享

第三章

 

古埠:流逝的岁月

 

我们不懂忧伤,因为我们本身就是忧伤;我们没有痛感,因为我们正是那滴血的伤口和带来伤口的利刃。在这里,一切都是没有来龙和去脉的无从稽考的片断。除了谎言和虚妄的时光,我们的经历绝对真实可信。

                                        ——题记

 

 

 一月

 

顶着寒风,一条舢舨横过江去了。

我姐姐刚满十六岁,正是含苞欲放的美好年龄。她头顶一块红绸布,便头也不回地随那小小的舢舨去到了对岸。我不知道对岸叫什么名字,都有些什么样的事物,更想不出对岸的太阳是什么模样。总之,姐姐到对岸去了,做了它贤淑而温良的妻。我的十六岁含苞欲放的姐,对岸远吗?

二十年过去了。

五十年过去了。

一百年过去了。

花开花谢,潮涨潮落。姐姐,你在早晨,是否要担些清水回家,生火煮饭,浆洗衣物?你在黄昏,是否手扶篱墙,等待初月升起,直到泪水盈眶?这么长的岁月里,你怀过几次孕?有多少活泼可爱的儿孙?

年年的风都凛冽,姐姐一直没有回来。

对岸更远了啊。

 

二月

 

他来了。

落叶一样轻悄悄的脚步声,向我家虚掩的门扉飘过来:一片,一片,又一片……这时,我蜷缩在奶奶怀里,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我看见白狗变黑。

我听见土豆发芽的碧绿的声音。

月光从窗口伸过手来,在我心窝里掏。

我想张开嘴,接住奶奶眼角那滴泪。

我用双掌遮住自己的脸,这样,就等于躲藏到了世界上最最安全的地方,不论他怎么搜寻,也难以找到我的一发一丝了。

他的脚步停下来。

我在等待敲门声。

地窖里,红薯散发出酒气。

房梁下,蜘蛛退回到网中。

他不敲门,我就更加紧张了。每秒钟都世纪一样,漫长难捱。我想象着他先是扬起苍白的手,然后弯曲了食指和中指,然后将那坚硬的关节叩向我家虚掩的木门……

敲门声,

还未响起。

我想象着他进屋后,如果跟我握手寒暄,我手中握住的,除了他的手之外,还有没有其它东西。而从他蠕动的嘴唇间,我能否听清波涛与漩涡的秘密。

月光有千万只永不收回的手:在我心窝里的那只手,掏走了我的心跳。在我喉咙里的那只手,掏走了我的呼喊。在我眼眶里的那只手,掏走了我梦中旖旎的风光……

我抖得更厉害了。

奶奶眼角的泪还没掉下。

他来了,天上好像少了一颗星星。

 

三月

 

都说女人花是被铁匠铺那麻脸汉子强暴后想不开而悬梁自尽的,镇里人便恨透了那麻脸的铁匠。有三五个血气方刚的后生本就与此人有些旧怨新仇,于是邀约一起,冲进铁匠铺把他给活活打死,然后投进炼铁炉,烧成了一把灰。

麻脸铁匠死了,人们转而议论女人花,又都说她死得活该,死有余辜。谁叫她长得那么妖冶呢?妖冶倒也罢了,还唱得几段清粼粼的小曲儿,真是了得?唱得几段小曲倒不打紧,还开了场子挤眉弄眼地唱,惹得满镇子后生汉子夜不能眠,食不得安,整日价无精打采,丢了魂儿似的,岂不是错上加错罪上加罪吗?总而言之,女人花确是该死,连她那把琵琶都该死!如此一来,也就怪不得人家麻脸铁匠了。

既然怪不得铁匠,那么,几个活活打死他并把他烧成一撮灰的后生也未免残忍了些,理应受到诅咒与惩罚。像这么些狼心狗肺无恶不作的家伙留在世上,总是危险的,说不准哪一天,自个儿就会像那麻脸者一样被几个畜牲给生吞活剥了呢。

果然,过不了几天,那几个打死铁匠的后生就暴尸码头了。至于他们怎么死的,被谁弄死的,一直都是个谜,镇里人也不深究。

几年之后的一天,龙爷的三姨太突然疯了。

她从街头跑到街尾,又从街尾跑到街头,手里扬一只绣花鞋,口中高喊:龙爷杀的,龙爷杀了女人花哩。

镇上人看见绣花鞋,又想起了死去多年的鞋的主人女人花。不禁对那几段小曲儿和那些欢乐时光无端地神往起来。“如今可没人能唱了!”人们感喟着,神情沮丧。

又过了若干年。

一考古学者发现:该镇居民,没有一个不是女人花的后代。只是他们全都成了聋哑人,无法欣赏最美的旋律,更不能演奏动人心弦的乐曲。当然,没人能够为考古的学者提供哪怕一丝关于那把琵琶的线索,更没人愿意提及自己风流一时的祖先。

 

四月

 

弟:我们住在第几层楼上?

兄:十九楼。

弟:下面都住着谁?

兄:以下十八层全是地狱。

 

五月

 

我们的学堂座落在镇西头的一个斜坡上。那里,有一片青青的麦地。远远望去,学堂就好像是被麦苗的绿从江心一直推上岸来的一口大箱子。

先生是个瘦削而又高挑的青年人,老爱穿一袭长衫。每当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竟不知是在向左走呢还是在向右行。但只要一望见他鼻梁上那副眼镜,就可感觉到一股学识渊而博之地迎面扑来。甚至长辈们也常常感叹:先生识得的字,足够两箩筐来装呢。

为着先生那两箩筐字,我们便天天去往学堂。先生教我们念书时,往往先伸长了脖子,胀红了脸,然后一字一句地高声朗诵。那情形,不啻是一只嘎嘎直叫的公鸭。

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先生下了大牢。当娃们向大人问起,大人们都吓得面如土色:“管他干啥?大牢里关的不就是两箩筐字吗?咱不去学那裁不成衣穿煮不成饭吃的之乎也者了,明天全家老小都割麦去。”

麦子果然熟了,四下里都是割麦人。

过不了几天,麦收完了,斜坡完完全全裸了出来,似乎更斜了。由于没有了麦苗那浓浓的绿色撑着,我们的学堂仿佛正一步一步滑向江心。

从此以后,学堂就成了麻雀的乐园。

 

六月

 

天破了。

到处都是天空的碎片:锋利的云块,坚硬的雨滴,巨鸟的尸体,太阳的泪水,乱石的字母,湖泊的书页……

闪电在横行,雷霆在翻滚,墨汁一样的夜还在蔓延。

就在你回过头去那一瞬间,老爹,蓝天被谁狠命地砸了一下,于是,土石飞扬。

砸到头上的,我们怎样承受?。

掉进心脏的,我们如何担当?

快转过头来,我的亲爱的老爹。让我们一起去到山顶,砍伐两棵云杉,打造一架梯子。然后,我们一起攀援而上,用泥用沙用石用土用胶用线把破了的天补好吧。

顺着你的目光望去,老爹,我不能不发呆——

天,何曾完整过。

老爹,你不回头,是不是因为你心底涌起的恐惧,把你的脸给震破了。

补天之前,老爹,我们应该先修复什么呢?

 

七月

 

   昨夜,在月亮的吧台前,我认识了那个卓绝的美人。

她给我斟了一杯酒之后,就独自靠在吧台边沿,双手托腮,眼睛闪烁着忧郁。

她拒绝了我的贝壳、珍珠、银子、铜板、纸钞、硬币……

她只要我唱一首船歌来充抵酒钱。

还没等我唱完,她早已成了泪人儿。

她是嫦娥。

她想念家乡(怎样的家乡才会流放美,无端地宠爱粪土和灰尘)。

如果可能,我还要去一回“天宇酒家”,站在月亮的吧台前,把那首她百听不厌倦的歌儿,再一次唱给她。

如果可能,我将从冰冻的银河深处,用我的小船把她带回波光潋滟的家乡。

 

八月

 

子:眼前咋这么黑?

父:祖上把太阳都埋地里去了。

子:掘出来不行吗?

父:年深月久,恐怕全腐烂了。

 

九月

 

“土匪离这儿只有八十里地了!”

镇上一时间挤满了各色各样的人:挈妇将雏的汉子。失去拐杖的老妪。头缠绷带的伤兵。胸襟大敞浑身酒气的二流子。心明眼亮手脚麻利的小偷。算命先生。卖艺的戏子……

苦茶大伯也夹杂在其中。

常言说得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苦茶大伯心里总惦着离家三年未归的儿子,想利用这难得的机会到镇上寻一寻。要是老天爷有眼,帮他寻着了,他一定带娃回家,从此不再撵娃走了。

一想到娃是被自己打跑的,苦茶大伯就心如刀绞。

苦茶大伯东瞧瞧,西望望,仍是不见娃的身影,不禁失望得很。当他来到街口,忽见一堆人围住一张告示议论,便好奇地挤了进去。只见告示上用柳公权的字体写着:昨夜贼入县衙,欲窃库银。生擒之。乱棒处死。现陈尸衙门口。若有意欲葬之者,赏银二两。此告。苦茶大伯心里一乐:活该我挣一回酒钱。

苦茶大伯葬完死者,取得银两,正要去那名叫“天晓得”的酒店时,他感到有人在后面拉了一下他的衣服。他猛一回头,什么也没有,不禁笑道:狗日死鬼在作怪。

酒足饭饱。苦茶大伯从酒店出来,正要抬头看天,突然一声惊雷,酒全醒了。

“我的娃呀!”苦茶大伯仆倒在地,口中鲜血掺和着秽物直往外喷泻,接着便没了气息。

镇上人越来越多了。没人来理会这个刚咽气的老头儿。

 

十月

 

爷爷是一边给我讲着故事,一边死去的。

在我们镇上,没人能准确说出爷爷的年龄,甚至我奶奶也只能瞒天过海地糊弄人:“闰年闰月不算,也活了九百九啦。”

爷爷历经几朝几代,对许多事情都了如指掌。镇里无论男女老幼,都喜欢听他那些极远极远的故事,唯独我不在意。为此,爷爷专门为我定下了一条家规:每日两时辰,不听也得听。长跪于膝前,许可方得动。如若不遵守,乱棍来加身。

在爷爷的威逼和利诱下,我爱上了他的古老故事,并且一日不听,竟浑身不自在,就像丢了魂似的。

我正跪在爷爷膝前,津津有味地听着,渐渐就听不见他的声音了。我以为他累了,要喘口气以后再讲,谁知等了很久,也没听见他的声音。我斗胆抬起头来,原来爷爷死了!他死得好突然,以至一双眼都没来得及闭上。当我试图站起来为他抹下眼帘时,猛地想起家规,双膝不禁发软,复又跪到地上,心里直咒骂自己:“该死,没爷爷许可,你竟敢站起来?!”

我就这么跪着,直到地老天荒。

 

十一月

 

北风呼呼地刮着。

街角。两位身着棉袄的老者相向而坐,像两块哑了千年的石头。两块石头之间,是一块铁做的棋盘。楚河汉界两侧,寒颤颤地钉了几粒棋子,明眼人一瞧就知是一个残局。

旁观者越来越多,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住了两位老者。有的低声说上象,有的高声喊进兵,有的捶胸顿足在责备,有的掀领挽袖要拈棋,甚是热闹。几番争执几番厮杀又几番恶语相向后,仍未有答案,观众们只好垂头丧气散开去。

“下一步怎么走?”一个问道。

“下一步怎么走?”另一个叹道。

街角。空空荡荡。两位老者仍旧枯坐在呼呼北风中。

 

十二月

 

女:露水中的太阳叫什么名字?

母:忘了。

女:暮色中的乌鸦有没有家乡?

母:忘了。

女:打开月亮的侧门要用哪把钥匙?

母:忘了。

女:凤凰出嫁时都带了些什么样的嫁妆?

母:忘了。

女:与蛟龙同眠的是不是大江的女儿浪花?

母:忘了。

女:露水太阳暮色乌鸦月亮钥匙凤凰嫁妆蛟龙大江的女儿浪花同时来到我的身体里就要进入血脉之中我是把它们赶走还是任由它们把我绿草茵茵的心地践踏?

母:忘了。

女:一首船歌从哪里开始到哪里结束?

母:忘了。

女:什么忘了什么忘了啊?

母:忘了。

第二章

 

叙述:开始到开始

 

我如何可以掉过头来。即使你不能从沉默深处,倾听我嘹亮的孤独;即使每一个瞬间,你都在衰老或改变。

——题记

 

 

 

日。没有什么能够推动

大限不曾到来,我跌倒过吗

 

大梦以东,东方之东

雪峰连绵逶迤,仿佛一排排

汁液充盈的乳房。一次我

成为千万次的顶点

石头中的眼睛,花朵中的眼睛

我所要讲述的一切

仅限于飞翔:在天上

我张开双翼,鼓荡出飓风

把星群吹散……

 

我不得不出发

是因为我还未出发就已经到达

我的一百零八位女儿

掏出乳房

喂给我一百零八种乳汁和方言

漫长的我,巨大的我

比自己更容易汇聚也更容易打散

越过经卷,进入寻常喜筵

与大地之渴对抗

获取名字和无上的尊严

(其实,我只是一颗水珠的一半

或许更少一些)

 

摇响体内数以万计的黄钟大吕

我将独自

独自去寻找生长五谷和神话的土地

迎接苦难、打击与颂歌

以世纪那么长的算式

求得震耳欲聋又缠绵悱恻的答案

 

我的日历:多少次小小的死亡

树叶的回答,谷粒的回答

凭什么要把哭泣留下

我舀不起自己,就让鱼群

沉浸在静水流深的氛围里

重视我的发言

 

我有多少双手

把曾经遗失的月亮举起

我有多少温热的舌头

把难以愈合的伤口舔舐、覆盖

谁在我的眉心休息

用一首小歌送走忧郁的光阴

(再偏远的河床

都能穿过世界和生命的中心)

 

宫  商  角  徵  羽

金  木  水  火  土

这么多的悬崖绝壁,鸟都难以逾越

我将凭借什么

听到天穹深处的脚步声

那来自遥远的图腾的秘密

 

我锋利的话语削铁如泥

我暗藏的水波没有语病也勿需删改

你能将我工笔描绘吗

你能将我草写吗

很高的世界,在我的腹部下方沉默

 

一个汉字,推波逐澜

全部的黑夜只是为了点亮一盏灯

(阅读者,你不是勇士即是懦夫

我有足够的力量连根拔起你的记忆

但绝不会修复一个旧梦)

把我看作诗歌的人葬入了词语

把我当成战场的人

最后消失在一阵硝烟之中

 

看哪!什么样的牛因为我

拖着艰难沉重的犁耙

什么样的鸟因为我

把一双翅膀交给了云空

什么时候什么人在什么样的屋子里

思想着我,而后

返身进入铺满金子的大地

 

从左眼到右眼,从左脚到右脚

这样的距离以内

我完成了告别和背叛

从公元到大海,从高原到额头

我经历着一次奇异的攀登

 

我的大腿,我的肚脐,我的乳房

我的毛细血管,我的神经末梢

它们将告诉世界:

我之所以鲜活是因为我早已经历死亡

我还未出发就已经到达

 

我是长江

现在已经来到你们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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